双重核算与双重宣称：常被混淆的两类风险

首先要弄清楚术语。在碳市场中，问题不只是某个主体购买了多少信用额。真正的关键在于，同一项气候成果是否在不同链条中被重复记录、重复出售或重复宣称。

双重签发是指同一减排或清除结果被签发成不止一个信用额。双重使用是指同一信用额被使用不止一次。双重宣称是指不同主体就同一底层结果作出气候表述，即使只签发了一个信用额。双重核算是更宽泛的总称，通常会被宽泛地用来涵盖上述所有风险。

这种区分对买方很重要，因为最终宣称不同，风险矩阵也会变化。抵消、碳中和、内部减排嵌入、范围三贡献宣称和产品层面气候宣称都需要不同程度的证据、不同的登记簿处理方式，以及不同的注销逻辑。

一个简单例子就能说明原因。某个农业项目签发并注销的信用额本身可以是有效的。但如果项目开发方、下游食品分销商和零售商都用同一个项目来支持各自的气候表述，那么问题就是双重宣称，即使并不存在双重签发。

这也是为什么完整性框架如今更关注防止注销后的重复使用。国际自愿碳市场完整性委员会的核心碳原则要求核查无双重签发，并要求登记簿设置机制，在单位一旦注销后阻止其进一步转移或再次注销。

农业链条让这一问题更难，而不是更容易。所有权、土地权利和保管权往往是碎片化的，因此最昂贵的争议通常也从这里开始。

为什么农业信用额尤其容易出现核算与所有权争议

农业信用额之所以更容易暴露于风险之下，是因为其底层资产往往具有分散、可逆、参与方众多的特点。土地可能涉及所有者、承租人、合作社、上游买方、下游买方，有时还会叠加公共补贴或区域性项目，而这些机制可能都在支持同一种实践变化。

这在土壤碳、再生农业和农林复合经营信用额中都成立，但风险特征并不完全相同。对于土壤碳和许多再生农业项目，关键问题是基线设定、采样和模型质量。对于农林复合经营，还要考虑生物量，以及树木的占有权和权利问题。2025年的一项荟萃分析证实，农林复合经营可以提高土壤碳固存，但地理差异仍然很大。

市场数据也说明了为什么这一细分领域越来越受关注。根据法国“低碳标签”项目，法国碳研究所指出，农业项目往往具有集体性、规模更大，并且通常基于大型农场。该机构还报告称，2024年已验证的潜在供应量达到约280万吨二氧化碳当量，约为2023年的两倍。

法律脆弱性也很直接。如果没有关于碳权属、减排归属权以及信用额失效时责任承担的条款，同一结果就可能被地主、经营者、项目开发方或承购方提出争议。

这并不意味着每一种情况都存在系统性问题。它意味着市场需要更好地区分哪些是结构性问题，哪些只是担忧。这正是国际碳金融研究所分析的价值所在。

国际碳金融研究所的分析对问题真实规模的判断

国际碳金融研究所的立场比社交媒体上的争论更为审慎。其观点是，双重核算确实存在，但它并不总是大到足以阻碍合作，尤其是在宣称、核算和登记簿处理被清晰区分的情况下。

这种细微差别很重要，因为政策和市场环境仍在演变。国际碳金融研究所正在推进碳认证、碳农业以及可信碳和CAFAMORE等项目，正是因为共同规则仍在建立之中，而市场也希望拥有一套共享的可信度与规模基础。

供给侧也变得更加可见。在法国案例中，已验证供给的扩张表明市场正变得更加制度化。与此同时，供给增加也使核算错误更容易被发现，尤其是在同一个项目既用于气候融资，又用于商业叙事时。

对买方而言，关键区分是实践性的。国际碳金融研究所及其他分析者会将实体或国家之间的核算与商业宣称区分开来。前者可能需要登记簿更正，某些情况下还需要对应调整。后者则涉及治理、合同措辞和营销纪律。

因此，问题不是风险是否存在。它确实存在。问题在于，购买土壤碳、再生农业或农林复合经营信用额之前，如何核查其是否安全。

买方如何判断土壤碳、再生农业和农林复合经营信用额是否适合购买

买方应采用分层尽职调查流程。首先检查登记簿注销、序列号可追溯性、方法学审查、监测报告核证设计、永久性缓冲池、泄漏评估，以及卖方是否拥有生成和出售这些信用额的独占权利。

要求供应商提供无双重签发的证据。询问同一实践变化是否也获得了补贴或其他项目资金。要求明确可允许的宣称范围：抵消、贡献、内部减排嵌入、产品宣称，或基于范围的披露。

对于土壤碳信用额，安全性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保守的基线和数据质量。买方应在签约前核查土壤采样设计、固碳模型、监测频率，以及如何处理逆转风险。

对于农林复合经营信用额，法律核查清单更为重要。买方应核实树木所有权、木材权利、土地占有权，以及如果项目涉及合作社、佃农或混合土地利用系统时的反争议条款。

更广泛的市场趋势也支持这种对质量的关注。到2025年，自愿碳市场继续向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和清除类项目倾斜，但买方评判质量时，更看重互操作性、完整性和宣称纪律，而不只是规模。

尽职调查有帮助，但单靠它还不够。若没有强有力的合同和登记簿措辞，保护仍然是不完整的。

项目开发方和投资者应在合同、登记簿和宣称措辞中纳入哪些内容

合同应明确写明权属、独占性、可转让性、注销、失效、替代信用额，以及在发生双重签发或双重宣称时的责任。

登记簿应作为唯一事实来源。唯一单位编号、审计追踪、注销后的取消，以及对重复使用的限制，已是完整性框架中的基本最佳实践。

投资者应将其视为不只是声誉问题。争议可能阻碍承购协议、延迟现金流，并降低每吨实际实现价格，尤其是在基于自然的资产组合中。

宣称措辞也需要清晰边界。如果买方希望将信用额用于碳中和宣称，合同应定义可对外传播的边界。如果项目被作为气候贡献出售，措辞应防止夸大的抵消宣称。

监管方向也正朝着更强的可追溯性发展。第六条程序和基于登记簿的核算正在推动市场走向更强的授权逻辑，因此合同应当提前预留这种纪律要求。

当合同、登记簿和宣称措辞彼此一致时，讨论的性质就会改变。它会从避免错误，转向释放机构需求。

为什么更清晰的规则能够提升对基于自然的碳市场的信心

关于双重核算、对应调整、宣称分类和登记簿互操作性的更清晰规则，将减少商业摩擦，并降低全球买方的尽职调查成本。

这很重要，因为基于自然的市场之所以吸引需求，是有原因的。它们兼具气候、生物多样性和土壤健康的协同效益。但机构买方通常只有在宣称框架足够清晰、值得信赖时才会进入。

法国“低碳标签”及其相关工作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当标签具有可识别性，且重复风险较低时，稳健的认证框架就能带动私人投资。

对买方而言，含义很简单。更清晰意味着更少的法律工作、更少针对严肃运营方的价格折扣，以及对开发方和土地管理者更好的融资可行性。

如果自愿标准、第六条核算和企业宣称指引继续趋于一致，农业信用额就有可能从争议性资产，转变为更可靠的气候融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