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新兴的碳市场对纳入行业的要求极低。根据班加罗尔智库Climate Risk Horizons的报告,碳信用交易机制(CCTS)拟定的工厂层面排放强度目标,仅要求主要钢铁和水泥生产商在2026-27财年前将排放强度降低2%至5%,这一水平通过渐进式的能效提升即可实现,无需真正的技术变革。在预计约每吨二氧化碳10美元的初始碳价下,大型排放企业购买信用额度弥补缺口的成本仅为其年利润的0.6%至7%,便宜到报告作者Anirudh TR警告称,“付费排污可能成为一种优先的商业策略”。
对于关注这个全球人口第一大国建设合规碳市场的买家、项目开发者和投资者而言,这一发现为相关辩论定下了基调:按目前的设计,CCTS或许能产生交易活动,却未必能产生多少实际减排。
CCTS覆盖什么,又要求什么
CCTS确立了印度碳市场的框架,拟对九个能源密集型行业设定工厂层面的排放强度目标:水泥、铝、钢铁、纸浆和造纸、氯碱、石油炼制、石化、化肥和纺织。6月26日,印度环境、森林与气候变化部重新发布了《2025年温室气体排放强度(GEI)目标规则》修正草案,引入了钢铁行业的排放强度目标。
Climate Risk Horizons评估了钢铁、水泥和铝行业的最新目标。这些并非边缘行业:印度钢铁产业规模全球第二,水泥产业仅次于中国、约占全球产量的10%;铝行业虽有35%的产量来自回收利用,但原生铝生产的碳强度依然很高。
报告的结论是,拟定目标通过渐进式能效改进即可轻松实现,这削弱了企业投资低碳技术的动力。其建议直言不讳:必须以透明的方式逐步收紧目标,推动投资走向深度脱碳。
低得缺乏约束力的价格
市场的需求侧使问题雪上加霜。2026年7月,近490家重型制造企业的CCTS合规申报到期,随着监管机构敲定交易规则,印度企业正争相采购国内抵消额度。目前的首要目标是土壤有机碳,这催生了一个蓬勃发展的农业科技聚合商网络,它们招募小农户来积累碳储量。
这场抵消采购热潮之所以出现,恰恰是因为合规成本低廉。报告指出,在预计每吨二氧化碳10美元的初始碳价下,铝、水泥和钢铁行业大型企业购买信用额度弥补短缺的财务影响仅为其年利润的0.6%至7%。对许多高利润的排污企业而言,购买信用比改造工厂更划算。
Carbon Pulse引述的批评人士警告,该机制以目前的形式难以实现大幅减排,并可能重蹈PAT的覆辙。PAT即”执行、实现与交易”(Perform, Achieve and Trade)机制,是CCTS之前印度以市场手段推动能效的旗舰计划。彭博社的报道得出了类似结论:疲软的碳市场可能纵容印度企业继续排污。
电力行业的缺口
该机制最大的缺口是结构性的。电力行业是印度最大的单一排放源,约占温室气体排放总量的55%,却被排除在强制目标之外,与农业、废弃物处理和处置、林业及交通运输一道被归入自愿合规机制。
将占全国排放一半以上的行业排除在外,无论工业部门的目标如何校准,都限制了市场能够实现的减排上限。报告建议下一轮机制设计将电力行业纳入强制框架。
目标背后的治理问题
除了严格程度,报告还指出了将影响市场公信力的治理问题。诸如《可再生能源消费义务》(RCO)等并行且相互重叠的政策需要与CCTS相协调。印度政府在许多被监管行业中同时扮演监管者和运营者的双重角色,削弱了竞争中立性。
Climate Risk Horizons建议建立独立的监管框架,并指出印度框架目前缺失的国际最佳实践要素:储备价格下限和稳定储备。正是这些机制,才能防止宽松目标与廉价信用的组合使市场沦为名义市场。该智库主任Ashish Fernandes称GEI目标规则是”朝着印度市场化碳交易体系迈出的迟到已久的第一步”,但强调后续版本需要在独立治理结构下设定日益进取的目标。
对市场参与者意味着什么
对被覆盖企业而言,近期的信号是合规成本将很低,但规划时应假定目标会在后续周期收紧。如果把第一个合规期当作未来十年的模板,企业可能会被报告本身所建议的收紧机制打个措手不及。
对项目开发者而言,眼前的机会在国内抵消市场:约490家履约主体的需求已经在把供应引向土壤碳。这本身也伴随着风险:正在扩张的小农户聚合模式引发了关于长期合同和收益分配的疑问,设有诚信审查门槛的买家需要仔细甄别。
对投资者和国际买家而言,值得观察的事项包括:钢铁及其余行业GEI目标规则的最终版本、电力行业是否会被纳入强制机制,以及印度是否会引入价格下限或稳定储备。在这些设计问题得到解答之前,CCTS与其说是在约束印度的排放,不如说是在为未来的约束做彩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