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新的调查报告正在挑战巴西一家老牌生产商的生物炭碳移除信用的完整性,而且它选择的角度是大多数碳信用尽职调查几乎不曾触及的:不是热解工艺本身,而是为其提供原料的种植园体系。这份名为《桉树海洋中干涸的溪流》(Dry Streams in an Ocean of Eucalyptus)的报告于9月21日由全球森林联盟(Global Forest Coalition)联合Biofuelwatch、环境纸网络(Environmental Paper Network)旗下的生物质行动网络以及Hands Off Mother Earth联盟发布。报告指控,钢铁企业Aperam旗下的巴西林业公司Aperam BioEnergia(同时也是Puro.earth平台上登记的碳移除供应商)的桉树经营,与数十年的土地流失、水资源枯竭和塞拉多(Cerrado)生态破坏相关。对于那些把生物炭视为其移除组合中低风险、高持久性主力品种的买家而言,这一案例提醒人们:一条经过认证的碳流,仍可能建立在存在争议的原料基础之上。
报告指控了什么
调查聚焦于米纳斯吉拉斯州的Upper Jequitinhonha河谷。Aperam在当地管理约15万公顷土地,其中约三分之二是桉树种植园,其中许多种植园自20世纪70年代起建立在chapadeira-groteira和Quilombola传统社区世代使用的土地上。
报告引用的影响记录相当具体。Chapada das Veredas高原的原生植被覆盖率从1973年的86.1%下降到2018年的24.6%。2019年的一项调查发现,当地89%的泉眼已经干涸;报告援引的研究显示,1974年至2019年间地下水位下降了约4.5米。仅Chapada das Veredas的桉树种植园,估计每年耗水量就达319亿升。
报告并不止于记录。它呼吁立即停止Aperam的种植园扩张,对历史土地获取行为进行独立调查,在损害得到补救之前暂停资金支持,并在对社区关切进行透明的实地核实之前,暂停相关可持续性认证。
围绕此事的融资与监管压力
这场审视落在了一笔已经到位的扩张融资之上。2025年2月,Aperam签署了总额2.5亿欧元的融资方案,其中包括国际金融公司(IFC)最多1.5亿欧元的资金,用于支持收购4.26万公顷土地以及扩大木炭生产、炭窑、生物油和苗木生产。值得注意的是,IFC自身也承认该项目可能产生”重大不利”的环境和社会风险,且这些风险可能是”多样且不可逆转的”。买家方的法律顾问如今会把这段表述与联盟的调查结果对照着读。
公共部门也在行动。2026年8月,米纳斯吉拉斯州就Aperam桉树扩张的社会环境影响启动了联邦调查。无论结果如何,一项进行中的调查本身就改变了底层资产的风险等级,并由此改变由此衍生出的信用的风险等级。
账本的另一面
Aperam BioEnergia在其Puro.earth设施页面上呈现的自我定位是:约15.6万公顷经FSC认证的人工林和天然林,超过2000个直接就业岗位,以及一套循环生产模式:本会分解释放温室气体的剩余生物质经热解转化为生物炭并施用于土壤,主要用于公司自有林业经营,部分捐赠给当地农户。热解产生的植物焦油被加工成生物油。该设施登记的碳移除年产能约为7万吨,建立在每年超过42万吨供应钢铁行业的木炭生产基础之上。
报告中的各项指控均未经过司法裁决,注册体系下的项目认证和FSC认证目前仍然有效。但这恰恰是对采购团队的警示:争议的核心并不在于生物炭方法学是否正确量化了碳,而在于当原料基础存在悬而未决的土地权属、水资源和社区问题时,“FSC认证种植园加认证方法学”是否还足以构成一道合格的完整性筛查。
为什么原料是生物炭的盲点
生物炭作为最具交付能力的类工程化移除路径,其声誉建立在工艺完整性之上:受控热解、碳的持久性、可测量的施用。原料问题在很大程度上被简化为二分法:剩余物是好的,专门种植的提取性原料是可疑的。Aperam案例击碎了这种二分。这些信用基于工业桉树体系产出的木炭细粉和林业剩余物,因此在碳核算意义上原料属于”剩余物”,而生产这些剩余物的种植园模式却被指控在景观尺度上消耗土地和水。
这一区分对市场重新定价的方式至关重要。如果买家开始对来自有争议种植园体系的剩余物生物炭进行折价或排除,那么”安全”生物炭的有效供给将在一个本已难以交付足够量的市场中进一步收紧,尽职调查的关口也会从反应釜上游移至土地。
对买家、金融机构和标准机构意味着什么
对买家而言,可操作的改变是在生物炭尽职调查中增加一个原料层:生物质来自何处,生产庄园的土地权属历史,受影响的水流域,社区诉求的状态,以及是否存在进行中的监管调查。注册体系认证回答的是碳的问题,它并不回答这些问题。
对金融机构而言,IFC自身的风险表述使本案成为一块试金石:2025年承诺的资本,如今正暴露于2026年的联邦调查和一场国际倡议运动的交叉火力之下,考验着发展金融如何处理与碳移除挂钩的扩张项目。
对标准和注册机构而言,压力点在于生物炭方法学中的原料可持续性标准是否足够强,足以识别种植园层面的损害,还是说这类筛查被完全留给了森林认证体系,而联盟正在明确要求暂停这些认证。
接下来关注什么
三个观察点。第一,米纳斯吉拉斯联邦调查是否会形成结论,以及Aperam是否会对报告作出实质性回应。第二,是否有认证机构或注册体系复核该设施的状态,因为无论是暂停还是维持现状,都将为种植园原料型生物炭树立先例。第三,买家行为:巴西生物炭的承购合同是否会开始写入原料与土地权属承诺条款,这将是原料风险已被市场定价、而不再只是声誉脚注的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