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3日(周三),在纽约气候周期间,市场专家警告称,联合国《巴黎协定》第6.4条下的新碳信用机制,即巴黎协定信用机制(PACM),正在制定的严苛规则有可能”扼杀”新项目的经济性。担忧最集中的是基于自然的项目和土地部门活动:开发商担心,保守的基准线和开放式监测义务会把这些项目从机制中”设计性排除”。对于项目开发商、指望第六条资金流入的东道国,以及押注未来联合国信用供应的买家而言,这一警告直指核心问题:该机制究竟会规模化,还是会陷入停滞。
争议中心的两大规则
第一个引爆点是基准线标准。PACM方法学要求基准线设定必须保守,并随时间向下调整,以确保计入的减排量低于一切照旧(BAU)情景。诚信倡导者视其为防止过度签发信用的核心保障。开发商看到的却是一个不断侵蚀可售量的棘轮:每一次向下调整,都在相同的前期资本投入下压缩项目可签发的信用量,到达某个临界点,收入曲线便无法越过投资门槛。
第二个引爆点是非永久性和逆转的处理方式,这是林业、土壤和其他土地类碳项目的决定性难题。早期草案标准要求:只要存在任何逆转风险,计入期后的监测义务就一直延续。对森林项目而言,这实际上意味着永久监测。没有终止日期的监测义务等同于无上限的责任,这种成本结构是任何项目融资模型都无法承受的。
这场争论并非始于纽约
气候周上的警告,是一场已持续一年多的拉锯战的最新一轮。当非永久性标准草案(02.2版)于2025年底流传时,国际排放交易协会(IETA)联合另外12家机构发表公开信,敦促第6.4条监督机构否决该草案,理由是计入期后监测条款实际上会把基于自然和土地部门的项目排除在机制之外。
监督机构在2025年10月于波恩举行的第18次会议上,删除了”无限期监测期”的表述后才批准该标准。修订后的框架将监测期限下放至方法学层面确定,活动在以下情形下可退出计入期后监测:逆转风险被认定为可忽略、未来逆转通过注销信用得到补偿,或已建立经批准的保险机制。这为基于自然的项目留下了大门,但也将最艰难的决策推入了各个具体方法学之中,而眼下争论正是在那里展开。
各国政府随后把这一问题带到了贝伦COP30。一份决定草案要求监督机构修订机制方法学中的基准线设定标准,明确指出拟议的向下调整方法”可能阻碍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和土地部门活动的开发”。哥斯达黎加和印度尼西亚推动完善逆转和永久性工具,欧盟则提出探索对生物碳库中临时碳储存的认可。但在最终文本中,所有直接提及基于自然的信用、“量身定制方法”和”经济可行性”的表述均被删除,监督机构由此获得了裁量空间,却失去了政治背书。
管线稀薄,风险更高
经济性问题之所以重要,是因为PACM的供应管线仍处于萌芽阶段。该机制直到最近才批准首批信用签发,来自缅甸的一个清洁炊事项目,这是该系统端到端运转的第一个公开实证。截至2025年底,监督机构正在制定约19项方法学,其中五六项预计在2026年第二季度通过。
对于一个意在继承清洁发展机制(CDM)、并支撑联合国监管下碳贸易的机制而言,这个基础过于单薄。如果基准线和监测规则把土地部门拒之门外,管线将进一步收窄,早期供应将集中在少数工业和户用能源方法学上。非洲、拉丁美洲和东南亚的东道国,其中许多国家正围绕林业和农业构建国家第六条框架,将最先看到预期信用供应被挤压。
对开发商、买家和投资者意味着什么
对项目开发商而言,可操作的变量在方法学层面。监督机构已将监测期限和大部分基准线校准下放至各个方法学,因此真正的博弈层面不在总体标准,而在方法学:项目经济性将在那里被决定。拥有土地部门管线的开发商,应在投入资本之前,按激进的向下调整情景建模测算信用量。
对买家而言,近期含义是高质量端供应稀缺。如果PACM规则持续限制基于自然的供应,带有相应调整的A6.4减排量将保持稀缺且昂贵,需求将外溢至双边第6.2条渠道,那里的规则由国家间协商确定,而非联合国统一制定。
对投资者而言,第6.2条与第6.4条之间的分化正成为结构性特征,而非过渡阶段。那些假定单一集中式联合国市场将主导国际碳信用的资本,或许需要重新配置到双边框架及服务于这些框架的登记系统。
后续关注点
接下来有三个观察点。第一,基准线标准的修订:监督机构是否会如COP30草案所要求的那样,放宽对土地部门活动的向下调整,还是坚持保守路线。第二,首批明确计入期后监测期限的方法学:这些期限的长短将实际决定基于自然的项目的参与成本。第三,CDM过渡时间表:过渡项目的文件提交截止日期为2026年12月31日,成功迁移的项目规模将是检验机制规则在实践中是否可行的早期标尺。随着安塔利亚COP31临近,如果管线持续稀薄,要求重启规则修订的政治压力只会不断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