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跨境碳交易,迄今为止一直意味着自愿减排量。9月22日,这一局面发生了变化。在深圳举行的2026碳达峰碳中和论坛碳交易分论坛上,港华能源与中油国际(香港)有限公司签署合作协议,开展深圳碳排放配额(SZEA)跨境结算试点,即深圳试点碳市场的合规交易标的。据碳道(Ideacarbon)报道,这是中国首个以强制碳市场配额为标的的跨境结算试点,标志着深港碳市场连接正从自愿市场拓展至强制履约市场。对于关注中国碳市场如何对外开放的买家、交易所和投资者而言,这是第一个可以用来定价的具体交易结构。
试点究竟做什么
该试点由深圳绿色交易所与香港交易所旗下国际碳市场平台Core Climate共同推动,旨在探索境外主体参与深圳碳市场的业务路径,覆盖两个最难的操作环节:跨境资金结算,以及配额的划转与交收。
与以往跨境交易的区别至关重要。香港多年来一直是国际自愿碳信用交易的场所,深港在自愿减排量上的合作也已是成熟做法。配额则不同:SZEA是深圳强制碳排放交易体系中履约企业用于清缴的合规工具,深圳是中国自2013年起运行的试点碳市场之一。让配额跨境流动,会触及注册登记系统准入、跨境资金结算和监管监督等一系列自愿碳信用从未涉及的问题。
香港为此已铺垫多年
这一试点并非凭空出现。香港交易所于2022年10月推出Core Climate,是目前全球唯一同时提供港元和人民币双币种结算的碳市场平台。根据香港财经事务及库务局局长许正宇2026年3月的书面答复,该平台累计碳信用交易量已超过100万吨,注册参与机构超过130家,上线项目超过60个,涵盖亚洲、南美和非洲的林业、太阳能、风电和生物质项目。国泰航空于2024年12月通过Core Climate结算了5万吨自愿碳信用。
制度层面的铺垫同样清晰可见。2025年9月,香港交易所与广州碳排放权交易中心、深圳绿色交易所和澳门国际碳排放权交易所签署谅解备忘录,共同推动粤港澳大湾区碳市场发展。在同一份3月答复中,许正宇确认香港交易所正与大湾区各碳交易所密切合作,积极探索跨境碳交易结算测试,目标是在2026年内完成试点并总结经验。港华能源这笔签约,正是这一规划落地为实际交易的表现。
在技术层面,香港金融管理局与香港交易所于2025年在Project Ensemble项目下完成了代币化碳信用交易用例测试,指向未来能够以更低摩擦处理跨境划转的结算基础设施。
参与方为何重要
港华能源是香港中华煤气在内地的新能源业务主体,具备分销规模和市场通道:其披露的工商业燃气客户约40万户,零碳智慧工业园区达128座,母公司还是香港国际碳市场委员会成员,并曾参与Core Climate首批碳信用交易。中油国际(香港)则为该试点引入了具有跨境交易经验的国有背景交易对手。
这种组合并非偶然。一个连接内地试点碳市场与境外平台的首创结算通道,需要双方监管都熟悉的参与者。预计初期规模有限且受到严格监督,其模板价值将超过实际交易量。
对买家、开发者和投资者的影响
对于国际买家和中介机构而言,该试点勾勒出一条进入中国合规碳资产的潜在路径,而这一领域此前一直对境外参与关闭。如果深圳通道走通,合乎逻辑的延伸就是全国碳市场,即以覆盖排放量计全球最大的碳市场,境外准入仍是悬而未决的结构性问题。
对于项目开发者而言,短期影响是间接但真实的:每一个运转起来的跨境机制,都会增加与中国相关供应的灵活性,无论是合规配额还是Core Climate已上线的自愿碳信用。香港的港元与人民币双币种结算,消除了涉华碳交易中的经典摩擦之一。
对于投资者而言,需要跟踪的指标不是交易量,而是复制速度:深港模板是否会被2025年谅解备忘录中的其他大湾区交易所采纳,以及北京正在起草的跨境碳交易管理规则,能否容纳这类结构。
接下来看什么
三个观察点。第一,试点能否在香港政府设定的2026年窗口内完成,官方总结会对结算机制和参与主体资格给出怎样的说明。第二,广州和澳门是否会复制这一模式,把双边试点变成区域性结算网络。第三,全国层面的跨境碳交易管理措施发布后的具体内容:一个被默许的试点与一条被制度化的通道之间的差距,才是真正的市场信号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