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林斯顿大学学者、世界资源研究所(WRI)土地问题技术主任Tim Searchinger将于本月离开WRI,起因是首个关于企业如何核算森林碳的全球规则的起草工作。这是自6月以来温室气体核算体系(GHG Protocol)标准制定进程中的第二起高层辞职事件,而它触及的问题支撑着大量企业气候声明的根基:当森林吸收碳时,究竟谁有资格将其入账?
对于森林碳信用的买家,以及任何报告土地部门碳移除的企业而言,Protocol最终的答案将决定企业气候信息披露反映的是额外的减排行动,还是仅仅把树木本来就会完成的吸收重新贴上了标签。
核算森林的两种方式
据彭博社和Wood Central报道,争议围绕两种相互竞争的核算方法展开。
基于活动的核算法(activity-based accounting)试图将人类活动引起的碳变化与森林自然再生等自然过程驱动的碳变化区分开来。与之对立的方法被称为”经营土地代理法”(managed land proxy),它将经营林地上的所有碳变化都视为人为造成,无论实际驱动因素是什么。
批评者认为,代理法会让企业把并非自己造成的碳移除据为己有,增加重复计算的风险,并降低气候信息披露的可靠性。瑞典皇家理工学院(KTH)工业生态学副教授、Protocol森林工作组成员Miguel Mendonça Reis Brandão表示,该方法产生的效果将与它本应实现的气候减缓背道而驰,并直言行业支持的做法”说实话有点漂绿”。
支持者则反驳称,基于活动的核算法存在技术缺陷,企业难以应用,而代理法已经嵌入各国依据气候条约提交的国家温室气体清单之中。Weyerhaeuser可持续发展高级项目经理Vaughan Andrews参与起草了一个名为”经营土地代理法加强版”(managed land proxy plus)的修订版本,增加了他所称能确保其”被负责任地应用”的保障措施。同为工作组成员的美国大自然保护协会(Nature Conservancy)高级气候顾问Melissa Gallant支持这一修订,称其为”可以规模化实施的解决方案”。
科学家在一边,行业在另一边
Searchinger对自己的离职原因直言不讳。“我的职责是确保WRI工作的科学完整性,“他对彭博社表示,他辞职是因为Protocol的相关进展”在规则内容和制定过程两方面都损害了这种完整性”,而他无力纠正。
在他之前,宾夕法尼亚大学高级研究员Danny Cullenward已于6月因同一争议退出Protocol的独立标准委员会。WRI与世界可持续发展工商理事会(WBCSD)共同主持GHG Protocol,这使得该机构与其自家资深土地科学家之间的公开分裂格外尴尬。
征求意见的过程显示出这场辩论的两极分化程度。彭博社发现,就两种方法提交意见的科学家和非政府组织大多支持基于活动的核算法或批评代理法,只有一小部分科学家与行业专业人士一道表示支持。“基本上是科学家站一边,林产品行业站另一边,“与该专家组成员、卡里生态系统研究所(Cary Institute of Ecosystem Studies)资深名誉科学家Charles Canham说。
程序方面的抱怨则是双向的。美国森林基金会(American Forest Foundation)执行副总裁、工作组成员Nathan Truitt否认了企业会把与自身经营无关的碳移除据为己有的警告,但他去年也曾向标准制定机构投诉专家组构成失衡,要求增补支持代理法的学者。
为什么这是一个碳市场故事
森林碳核算指南并非学术空谈。它决定着企业如何报告气候进展、如何购买碳信用,以及如何向客户、投资者和监管机构宣传其可持续声明。
资金已经在流动。据Wood Central报道,全球最大的木质碳移除买家之一微软已同意购买超过480万吨与美国五个州森林经营改善挂钩的碳信用。Protocol于2022年监督开展的一项试点研究预示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测试经营土地代理法的林业和林产品企业中,许多仅凭其土地经营就报告了可观的碳移除。
这正是批评者所担忧的结果。自然资源保护协会(NRDC)全球森林政策主任Jennifer Skene认为,为国家清单设计的工具从来就不该用于企业账目。如果代理法成为企业碳移除声明的公认基础,同一吨森林碳可能同时支撑一个国家的清单进展和一家企业的净零声明,而大气状况并未因此改善分毫。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目前尚无定论。Protocol发言人表示,两个阵营都没有提交完整开发或经过试点测试的方法,标准委员会委托的四位独立专家认定两种方法都还需要进一步完善。Protocol将在2月前持续征求意见,并只在标准委员会审议反馈之后才会作出决定。在此期间,企业可以自由使用任一方法,前提是披露所用方法。
森林碳之争也并非Protocol唯一的战线。今年早些时候,苹果和亚马逊等大企业曾向这家标准制定机构施压,要求其将更严格的范围2(Scope 2)电力排放报告规则改为可选项,这表明如今正有大量企业力量在全面抵制更严格的核算。
对买家而言,务实的立场很明确。在标准委员会作出裁决之前,应将建立在经营土地代理法之上的森林碳移除声明视为临时性的:询问信用或声明背后采用的是哪种方法,核查自然再生是否被计入了企业碳移除,并预期鉴证机构也会开始提出同样的问题。无论Protocol最终如何裁决,那些能够证明因果关系而不仅仅是碳储量的企业,才会是其声明能够经得起检验的企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