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MRV正在从一个技术细节演变为一个诚信问题。2026年9月,由自愿碳市场诚信委员会(ICVCM)与世界银行共同管理的一个专家工作组发布报告,主张用于量化减排量的卫星、传感器和AI工具应当在使用前获得批准,在其训练数据发生变化时重新获批,并披露其计算程序。对自愿碳信用的买家而言,信号是明确的:质量之争正从单个项目转向测量这些项目的软件。
核心碳原则不变,变的是指引
这份报告是一份46页的1.0版文件,标注日期为2026年9月,于9月22日在ICVCM网站上发布,是3月至7月间举行的六次会议的产物。其核心结论是:ICVCM的十项核心碳原则(CCP标签背后的质量基准)无需为数字时代重写。工作组认为,所需要的是额外的指引,以便在测量由机器而非现场团队完成时,一致地应用这些原则。
该工作组汇集了碳信用签发项目、数字MRV提供商、开发性金融机构、审定核查机构及其认可组织、原住民代表和非政府组织。具名参与者包括Verra、Gold Standard和Climate Action Reserve,以及森林碳数据公司CTrees和评级机构Sylvera。
报告中有一个框架性表述值得技术争论双方关注。报告指出,数字MRV和传统MRV都是对现实的建模,各有其不确定性,二者并无内在的优劣之分。一个测量样地并据此外推整片森林的现场团队,所做的估算与卫星所做的是同一类工作。真正相关的问题不是使用哪种工具,而是其误差幅度和责任归属是否被理解。
137名市场参与者在担心什么
这些建议建立在2025年12月至2026年1月间开展的一项调查之上,调查共收到137份市场参与者的回复。在益处方面,约四分之三的受访者提到透明度,超过半数指出数字化带来了准确性的提升。
担忧则高度集中。数据质量以58%的受访者占比位居榜首,其次是算法或模型中的偏见(39%),以及对工具本身缺乏可见性(38%)。这三个数字直接对应报告的16条建议,涵盖定义、网络安全与利益冲突、披露、核查与数据质量,以及原住民和当地社区的权利。
批准、再批准与披露:操作核心
报告的核心是一项提议:将目前游离于规则之外的工具,纳入批准、披露和核查的范围。碳信用签发项目将在某一数字工具被用于信用签发之前,依据已公布的标准对其予以批准,标准涵盖技术准确性、适用的地理区域和项目类型,以及对该工具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的明确说明。
批准不是一次性的。报告列出了至少四种触发重新批准的情形:工具发生重大变更、训练数据或设置发生变化、超出获批范围使用,以及单纯的时间推移。方法学的批准方式也将改变。如果某一方法学使用某工具来计算信用量,该工具就成为评估的一部分,包括其对不确定性和偏见的处理,并且在可能的情况下,需要有对照实地测量验证的证据,而非仅依赖供应商的内部测试。
在披露方面,各项目将公布工具的计算程序、训练数据特征、输入、假设和使用条件。凡商业秘密或隐私法律阻碍完全公布之处,报告要求建立一套单独的机制,提供同等水平的保证,该机制本身须有文件记录并接受第三方审查。报告还要求ICVCM制定最低限度的模板,将面向核查机构的详细披露与面向公众的摘要区分开来。
审定核查机构也面临自身的升级要求。它们需要证明自己具备审查工具的能力,包括追踪数据出处和检查算法。凡工具无法量化自身不确定性之处,信用量将被保守地打折。各项目还须预先决定当工具被操纵或发生故障时的处理方式:暂停签发、在调查进行期间隔离受影响的信用,以及对已签发或已使用的信用的预先规定的处理办法。
为什么一个模型错误如今构成系统性风险
这一切的理由在于传导。单一的卫星模型或AI系统可以服务于不同国家、不同签发项目下的众多项目,因此一个错误会同时落在大量信用上。报告指出,共享方法学和默认值一直带有这种风险,但那些是任何人都可以阅读和质疑的公开文件。专有工具则不然,而开发这些工具的科技公司目前处于问责框架之外。
目前尚无变化:三个观察点
报告对自身的局限十分明确。它是工作组意见的汇总,而非ICVCM的立场,也未经正式共识程序通过。截至今日,信用评估和签发均未改变。ICVCM表示将把该报告作为审查其评估框架的参考,并将在任何变更之前另行开展磋商。
接下来有三个观察点。第一,ICVCM是否会将评估框架的修订草案公开征求意见。第二,Verra和Gold Standard等项目是否会开始自行公布其工具批准标准和管理机制。第三,市场将如何定义为专有工具所要求的同等水平保证:这一定义将决定披露会成为真正的义务,还是一个舒适的漏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