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如今正式成为一桩贸易争端。9月25日,世界贸易组织争端解决机构同意设立专家组(案件编号DS639),审查CBAM一揽子措施以及欧盟排放交易体系(ETS)下涉嫌的出口补贴,此前俄罗斯联邦提出了相关请求。这是欧盟碳边境税首次面临具有约束力的国际裁决,十八个成员国政府立即保留了以第三方身份参与程序的权利。对于向欧盟出口的出口商、管理CBAM成本的进口商,以及正在设计本国边境碳措施的各国政府而言,此案将一场政治争论变成了一场有案卷编号的法律之争。
专家组将审理的两项主张
俄罗斯于2025年5月首次提出申诉,从两个层面攻击欧盟的碳定价架构。第一个目标是CBAM本身。俄方称,该机制对进口到欧盟的覆盖商品制造了重大贸易壁垒。CBAM要求钢铁、铝、水泥和化肥等碳密集型商品的进口商购买反映其产品隐含排放的证书,使外国生产商承担与欧洲企业在欧盟内部排放交易体系下已支付的碳成本相近的费用。
第二项主张则从内部攻击ETS。俄罗斯辩称,欧盟向特定企业分配配额的做法构成出口补贴,旨在增强本土产业的竞争力。这一措辞至关重要:免费配额是布鲁塞尔用来保护欧盟产业免受碳泄漏影响的机制,如果专家组接受补贴的定性,法律风险将远远超出边境措施本身,延伸至欧盟碳市场设计的核心。
欧盟曾在7月24日的争端解决机构会议上反对俄罗斯首次提出的设立专家组请求。根据WTO规则,第二次请求无法被阻止,因此专家组此次自动成立。
为什么十八个经济体要保留席位
第三方名单读起来就像CBAM争论的点名册:阿根廷、巴西、加拿大、中国、印度、印度尼西亚、日本、沙特阿拉伯、韩国、马来西亚、挪威、巴拉圭、新加坡、瑞士、中国台北、泰国、英国和美国均保留了参与权利。第三方身份使其能够提交书面意见并影响法律推理,而无需拥有案件主导权。
如此广泛的参与反映了这一先例的分量。其中多个经济体多年来一直主张,CBAM将脱碳成本转嫁给了历史排放责任较小的国家。例如,自1751年以来,印度约占全球累计排放量的3.6%,而欧盟成员国合计接近五分之一;印度分析人士称,CBAM账单实际上就是一张开给印度的钢铁账单。金砖国家已通过联合宣言协调其反对立场,而从英国到加拿大的各国政府,也正在根据WTO能够容忍的边界来校准自己的边境碳计划。DS639的裁决将成为所有这些国家的参考文本。
一份无处上诉的裁决
执行层面的算账颇为反常,而日内瓦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在同一场9月25日的会议上,美国第一百次连续阻止了由130个成员支持的启动填补WTO上诉机构空缺程序的提案。上诉层级依然处于瘫痪状态,这意味着败诉方可以将专家组报告上诉至”虚空”,将其无限期冻结。
欧盟释放出不会使用这一退路的信号,至少在言辞上如此。布鲁塞尔称,俄罗斯在继续其对乌克兰的侵略战争的同时,却试图依靠国际法来改善其出口进入欧盟市场的条件,这非同寻常;但欧盟表示将参与诉讼程序,以重申其对基于规则的多边贸易体系的支持,并表示相信CBAM和ETS均符合WTO规则。即便如此,即便专家组作出不利于欧盟的认定,也不太可能迫使其迅速修改立法。此案的现实功能更为缓慢,也更具侵蚀性:它将形成一份法律记录,供未来其他与欧盟贸易关系更为常规的挑战者援引。
对进口商、出口商和碳买家意味着什么
短期内,操作层面没有任何变化。CBAM义务依然有效,专家组通常需要数月才能提交报告,任何合规团队都不应围绕放松监管的结果来做规划。向欧盟进口覆盖商品的企业应继续做好隐含排放数据质量、证书采购以及原产国已支付碳价格的凭证记录,因为无论诉讼结果如何,这些扣减仍是降低CBAM成本的主要杠杆。
战略层面的解读则不同。此案指出了碳定价架构中哪些部分承载法律风险:免费配额与边境收费之间的相互作用,以及对第三国碳价格的处理。身处拥有国内碳定价体系国家的出口商,从印度新的合规市场到中国的ETS,都应将此争端视为保持支付凭证随时可查的理由,因为任何最终的WTO认定都将影响这些扣减的评估方式。碳密集型出口行业的投资者则应将未来数年计入定价:CBAM的合法性将受到质疑,但它仍在运转。
接下来关注什么
从现在开始关注三个标志。第一,专家组的组成和时间表,这将显示DS639相对于政治日程推进的速度。第二,第三方提交的意见,尤其是来自中国、印度和巴西的意见,这将预演未来任何风险更高的挑战者可能动用的法律论据。第三,与欧盟立法工作的相互作用:布鲁塞尔正在同时改革ETS并讨论CBAM的适用范围,谈判者现在写下的每一项条款,都可能日后在日内瓦的听证室里被逐字读回给他们。争端解决机构下一次例会定于10月27日举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