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碳边境征税机制如今迎来了一个正式的、集团层面的反对者。8月18日，11个BRICS国家的环境与气候部长在新德里举行会议，发表联合声明，反对”不符合国际法的单边、惩罚性、歧视性和保护主义措施，例如碳边境调节机制”。这是CBAM于2026年1月1日进入正式实施阶段以来，BRICS首次协调一致的正式驳斥，而它出现的时点，恰好是该机制对进口商及其供应商从文书工作变成真金白银之际。

新德里声明究竟说了什么

相关措辞出现在第12届BRICS环境部长会议闭幕声明的”适应与气候韧性”部分，本次会议由印度担任主席。该集团汇集了巴西、俄罗斯、印度、中国、南非、阿联酋、印度尼西亚、伊朗、沙特阿拉伯、埃及和埃塞俄比亚，声明对CBAM等措施”削弱各国，特别是发展中国家”提升适应能力和韧性的努力表示关切。

声明依托”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和各自能力”原则（CBDR-RC），并将CBAM相关段落与一项诉求并列：要求富裕国家兑现在贝伦COP30上达成的新集体量化目标（NCQG），包括到2035年将对发展中国家的适应资金提高两倍。会议结束时，印度将第13届会议的主办权移交给中国，中国将于2027年主导该集团的环境议程。

孤立地看，这些修辞并不新鲜。印度在COP30上曾代表BASIC集团和立场相近发展中国家集团提出过类似论点，警告”单边气候相关贸易措施有可能沦为保护主义工具”。新意在于形式：一个11国集团在CBAM证书已经成为实际合规工具而非纸上提案之后，发表的正式联合声明。

为什么时机重要：2027年账单才真正到来

CBAM自2023年10月1日起处于过渡性的仅申报阶段。自2026年1月1日起全面实施：钢铁、水泥、化肥、铝及其他覆盖商品的进口商必须购买并缴销与产品内含排放挂钩的CBAM证书。财务周期将在2027年闭合，届时2026年进口的首批碳付款到期。

这一时间表解释了矛盾的升级。出口经济体正在同时从外交反对转向操作层面的准备。印度是欧盟CBAM覆盖商品的最大供应国之一，在其部长们于联合公报中抨击该机制的同时，印度也在2027年付款到期前加紧推进出口商准备工作。因此，BRICS国家的企业面临双轨局面：本国政府在质疑这一征税的合法性，而它们的商务团队仍必须为欧洲客户测量、报告内含排放并为其定价。

欧盟内部的压力也在积聚

BRICS声明出台之际，CBAM在欧盟内部也正受到来自相反方向的争议。在爱尔兰，全国农业协会本周警告，碳边境费用将给农民和粮食生产带来痛苦，令长期干旱造成的压力雪上加霜。与此同时，欧洲钢铁和金属行业正在推动布鲁塞尔将CBAM扩展至下游产品，并对工业电价设置上限，认为当前设计使价值链暴露于风险之中。

对于一个正式实施仅数月的机制而言，这种组合意义重大。来自BRICS的外部反对、欧洲农业的成本抱怨，以及欧洲工业的扩展诉求，都在预定的审查之前拉扯着同一份政策文件。2027年适用的CBAM，未必与2026年的CBAM完全相同。

对买家、出口商和投资者意味着什么

务实的解读平淡却重要：一份部长级联合声明不会改变任何一项合规义务。CBAM是欧盟法律。进口商仍然需要证书、经核证的内含排放数据和缴销计划，任何外交声明都不会中止这些要求。

声明真正改变的，是围绕三项决策的风险环境。

  • 贸易政策风险如今是组合管理的变量。 BRICS的正式立场提高了WTO争端、报复措施或反制征税的概率。采购集中于BRICS经济体的企业，应当在矛盾升级的情景下测试采购成本，而不只是按CBAM现行规则测算。
  • 内含排放数据正在成为商业资产。 无论新德里如何表态，欧洲买家都会继续要求印度、中国及其他出口经济体的供应商提供装置级数据。能够提供经核证数据的出口商将保住市场准入；做不到的企业将面对使其失去合同的默认值。
  • 气候资金的挂钩将影响谈判走向。 通过把对CBAM的批评与适应资金和NCQG绑定，BRICS正在将碳边境问题框定为谈判筹码，而非孤立议题。预计这一问题将在2027年首次证书缴销之前再度浮出水面。

需要关注什么

三个标志将显示新德里声明是停留在象征层面，还是转化为行动：是否出现协调一致的WTO申诉动向；个别BRICS成员是否对欧盟进口商品推出国内反制措施；以及布鲁塞尔在即将到来的审查中，如何处理CBAM覆盖范围和补偿设计上面临的平行内部压力。随着中国将于2027年主持BRICS环境议程，这个集团中最大的排放国、同时也是欧盟受CBAM影响最深的供应国之一，将掌握下一轮部长级会议的议程设置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