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砖国家领导人在9月12日第18届金砖峰会通过的《新德里宣言》中,承诺落实金砖国家碳市场伙伴关系,并启动一项关于碳市场与气候适应目标对接的新对话。与此同时,该集团强化了长期以来对碳边境调节机制的反对立场,明确将CBAM列为其所反对的”单边、惩罚性、歧视性和保护主义措施”之一。对于从事碳密集型商品贸易的企业,以及关注未来碳需求格局的投资者而言,这份宣言勾勒出一个双轨世界:一边是南南碳市场合作的深化,另一边是围绕边境碳定价的未解冲突。
伙伴关系究竟承诺了什么
宣言中关于碳市场的措辞更具操作性而非空泛表态。金砖国家表示支持碳市场合作,“重点是能力建设和经验交流”,并期待落实关于金砖国家碳市场伙伴关系的谅解备忘录。这份备忘录的定位值得注意:它被描述为一种合作方式,旨在支持各国气候战略、补充减缓努力并调动资源。
仔细解读,这是一个互联互通项目,而非统一市场。宣言中没有提出共同总量上限、共享注册登记系统或单一交易平台。它提出的是基础设施层面的东西:共享专业知识、统一实践,以及一条让各国机制(从中国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到印度碳信用交易计划(CCTS),再到巴西受监管市场)相互学习并最终实现部分互认的通道。
真正的新元素是适应对话。宣言欢迎通过对话开展知识共享,推动碳市场与适应目标对接,把适应和气候资金拉进了一个传统上只讨论减排和碳定价的对话。如果这一对话产出任何具体成果,那将是首次尝试界定碳市场收入或信用活动如何被引导至韧性成果,而这是任何主要司法辖区都尚未回答的问题。
CBAM立场,及其下方的英国变量
在贸易问题上,宣言没有留下任何解释空间。金砖国家反对”不符合国际法”的单边气候相关措施,明确点名CBAM,并认为此类措施可能削弱发展中国家应对气候变化、提升适应能力的努力。时机选择并非偶然:欧盟CBAM的最终机制已于2026年1月1日生效,覆盖水泥、钢铁、铝、化肥、电力和氢的进口;英国则正准备于2027年1月1日推出自己的CBAM。
该集团的立场还带有能源维度。宣言承认化石燃料将与可再生能源和核能一道,继续在满足全球能源需求中发挥作用,并强调能源安全。对于一个包含俄罗斯、沙特阿拉伯、伊朗和阿联酋等化石燃料主要生产国的集团而言,这一立场并不令人意外。亚洲协会政策研究所中国气候中心主任李硕直言不讳地解读了这一组合信号:主要全球南方经济体”打算自主定义自身能源转型的条件,而不是由他人强加”。
然而在统一表态之下,隐藏着更具交易性的现实。英国已公布其CBAM认可的海外碳定价机制清单,印度CCTS名列其中。这意味着在印度实际支付的碳价可以从英国CBAM应缴额中扣除,但须满足证据和核证要求。英国框架在范围界定上十分精确:它区分合格碳定价与碳信用或抵消,并要求提供已支付碳价及其对应排放的证明。
科学与环境中心(CSE)副项目经理Trishant Dev提醒不要过度解读这一减免。扣除确实降低了印度出口就同一碳排放被重复收费的风险,但如果CCTS下的有效碳价远低于英国碳价,实际财务收益将很有限。他还指出,中小企业的直接受益有限,因为CCTS目前主要覆盖能源密集的大型设施,而且对许多供应商而言,真正的约束将是测量、报告与核查(MRV)合规,而非碳成本本身。
对买家、出口商和开发商意味着什么
对出口欧盟和英国的企业而言,宣言在近期内不改变任何现状。CBAM义务依然存在,金砖层面的反对在布鲁塞尔或伦敦没有法律效力。操作性启示正是Dev所指出的:嵌入排放的MRV正在成为一种贸易能力。能够证明排放量及已支付碳价的企业,将获得一切可用的扣减;做不到的企业,无论外交如何周旋,都将全额支付边境费用。
对金砖国家的碳项目开发商而言,伙伴关系的措辞略微偏积极。主要新兴经济体之间的能力建设轨道,长期看往往会收敛到共享技术标准,而标准趋同会降低跨辖区销售信用的成本。适应对话值得关注的理由则不同:如果成员国最终将部分碳市场收入引导至适应领域,将为具有韧性协同效益的信用创造一个新的、政策背书的需求渠道。
对投资者而言,这份宣言提醒人们,碳市场架构正沿地缘政治线分裂。欧盟和英国在建设边境调节型合规体系;金砖集团则在建设一个拒绝边境调节前提的合作性替代方案。两条轨道都可投资,但回报的资产类型不同:前者是MRV与合规基础设施,后者是各国机制建设与注册登记系统能力。
需要关注什么
三个标志将显示这份宣言是否有后续行动。第一,碳市场伙伴关系谅解备忘录的落实时间表:若出现明确的工作组、秘书处或能力建设试点项目,将表明其实质性。第二,适应对话的议程,以及它是否会提出将信用机制或市场收入与适应资金挂钩的任何提案。第三,英国CBAM合格机制清单:如果更多金砖国家的国内机制跟随印度CCTS进入清单,那么金砖集团的统一反对将与低调的双边务实安排并存,而这很可能就是持久的均衡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