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已撤销由30个中国项目产生的碳信用,原因是认定这些项目可疑、夸大减排成效,部分案例甚至属于造假,其中一个项目曾向埃克森美孚出售信用。这些结论来自德国联邦环境署(UBA)一份日期为1月中旬的报告,彭博社通过信息自由申请获取了该报告,并于8月21日刊发。对任何持有或购买与化石燃料开采项目相关信用的人来说,这是诚信风险不再是理论问题的罕见案例:监管机构回头审查,认定减排量并不真实,并撤回了信用。
德国报告发现了什么
涉事项目属于上游减排(UER)类别,声称削减化石燃料开采本身造成的污染,例如回收油气生产中原本会被放空或燃烧排放的气体。在德国交通燃料温室气体减排配额制度下,燃料供应商可将 UER 证书计入其合规义务,这为证书提供了真实且受监管的买家基础。
根据 UBA 报告,当局在认定30个位于中国的项目可疑、夸大环境影响或纯属造假之后,撤销了其信用。这些信用并非停留在纸面:它们已进入合规链条,买家包括总部位于得克萨斯州的石油巨头埃克森美孚,该公司购买了其中一个涉事项目的信用。
有两个细节决定了买家应如何解读此事。第一,撤销是追溯性的:信用已经存在、已经交易,事后才被发现问题。第二,风险敞口是通过文件申请而非主动披露浮出水面的,这说明如果没有新闻调查,这个故事有多少内容根本不会公之于众。
信用背后的机制早已裂痕斑斑
UER 通道多年来一直受到怀疑,新报告是2024年启动的程序的终点。当年9月,UBA 以存在违规为由暂停了8个中国 UER 项目的证书,并驳回了石油公司原计划用于履行配额的21.5万吨二氧化碳信用。鉴于对减排量真实性和额外性的持续质疑,柏林此前已着手在燃料配额框架内逐步取消 UER 信用机制。
两起事件呈现的模式是一致的:UER 供应的很大一部分可追溯至中国上游项目,其声称的减排量难以实地核实,而核证链条被证明比压在其上的合规需求更脆弱。本月的变化在于规模和终局性:这不再是8个被暂停的项目,而是30个信用被正式撤销的项目。
为什么追溯性撤销是买家低估的风险
大多数买家尽调是前瞻性的:方法学是否可靠,核证机构是否可信,登记记录是否干净。德国案例表明风险方向恰恰相反。一份信用可能在购买时通过所有可做的检查,却仍可能在数年后监管机构审计底层项目时被宣告无效。
由此得出三点启示。第一,来源重于文书:在政府背书的配额合规体系内产生的信用带有隐性质量信号,而这个信号被证明是错的,因此”它能用于履行法规”不能替代项目层面的审查。第二,交易对手风险不限于开发商:本案买家是成熟的工业企业,至少一家超级石油巨头最终持有了被撤销的信用。第三,披露是不对称的:这一发现是在报告写成数月后通过信息自由申请浮出水面的,这意味着投资组合中可能已存在类似敞口,只是还没有人从监管机构的档案柜里把它取出来。
对于用已注销信用支撑净零声明的买家而言,实际问题是:当底层信用在注销后被撤销时,声明会怎样。德国案例没有给出安慰:声明的价值从来只等于减排量的价值,而减排量并不存在。
值得关注的后续
两个后续动向将决定这是否只是德国的故事。第一,其他接受 UER 类证书的欧洲燃料配额体系是否会对中国上游供应展开类似审查。第二,自愿市场是否吸取教训:同一上游项目类别也在自愿渠道流通,诚信问题不会因标签不同而改变。持有上游或油气相关信用(无论何种年份)的买家,如今有了一个具体先例,说明监管机构认定”可疑”最终会导致什么,应当赶在他人代劳之前核查自身敞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