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3日(周三),欧盟成员国同意暂停永久注销过剩EU ETS配额的机制,将价值数十亿欧元的碳配额保留在流通体系中,至少持续到2030年底。该决定在大使级层面作出,是欧盟理事会就修订市场稳定储备(MSR)达成的谈判立场,也是自2023年MSR开始注销配额以来,欧洲对碳供应最重要的干预。对于合规买家、交易商和碳相关资产投资者而言,它重新描绘了本十年剩余时间的供应前景,并引发一场公开辩论:为了换取能源成本缓解,欧洲愿意牺牲多少碳价信号。
理事会究竟决定了什么
MSR是EU ETS的自动稳定器:当流通配额总数超过设定门槛时,它将配额吸收入储备;当市场趋紧时释放配额;并自2023年起永久注销超出上限的持有量。这一注销机制三年来已从体系中移除超过30亿配额,是2023年后市场趋紧的关键驱动因素。
欧盟委员会此前提议无限期停止注销。成员国则选择了暂时性暂停。根据理事会授权,在2030年底之前,储备中超过当前4亿注销门槛的配额不会被取消。自2031年1月1日起,注销恢复,但门槛翻倍至8亿配额,这意味着储备中可以存放更大规模的配额而不被销毁。该门槛此后如何递减,将留待更广泛的ETS审查决定。委员会已于2026年7月提出该审查提案,理事会仍在审议。
爱尔兰气候部长Darragh O’Brien(爱尔兰担任欧盟理事会轮值主席国)将该授权描述为在”维护欧盟碳市场完整性的同时,为企业提供脱碳所需的可预测性”,并表示完成该文件是欧盟”One Europe, One Market”路线图下的优先事项。理事会希望在2026年底前结束与欧洲议会的谈判。
驱动因素是能源账单,而非气候算术
该修正案明确属于委员会为应对高企且波动的能源价格而提出的短期措施之一,呼应了3月欧洲理事会的结论。面对工业界投诉和选民对能源成本压力的各国政府一直在推动减负,而软化碳供应前景是少数能迅速见效的杠杆之一:更多配额留在体系中意味着稀缺性下降,从而对EUA价格形成下行压力,并经由碳价传导至电力和工业成本。
外交官向路透社证实,周三的协议直接回应了各国政府的上述诉求。该措施仍需与欧洲议会谈判,而议会的政治风向相反:议会工业委员会ETS改革的首席谈判代表另行提议取消与免费配额分配挂钩的条件性规则,这再次表明为工业减负是今年秋天主导的立法潮流。
过剩警告
另一边的担忧已不再是假设。本周报道的分析警告称,拟议中的EU ETS改革(MSR修正案是其中首个独立部分)到2040年可能让欧盟积累相当于五年以上排放量的配额过剩。如此规模的积累足以压垮碳价,掏空该体系赖以存在的激励机制。
其作用机制很直接。注销是MSR中唯一永久移除供应的环节。将其冻结五年,然后再把触发门槛翻倍,等于把原本设计为单向阀的装置变成了蓄水池。如果排放下降速度快于总量上限(近年来的情况正是如此),过剩就会在储备中累积而非被销毁,一旦触及释放门槛便会随时回流。
市场当日反应平淡:周三EUA价格在窄幅区间波动,交易员的注意力集中在9月期权到期上。但该决定设定了中期供应轨迹,期权交易台将在任何最终文本达成之前,重新定价曲线远端的合约。
CCS与清洁产业的反对
最强烈的反对来自碳价本应资助的行业。欧洲碳捕集与封存(CCS)领域的投资者本周警告称,碳价走弱将对CCS项目”极为不利”,因为这些项目依靠EUA价格与捕集成本之间的持久价差来完成融资。CCS行业本已在政策不确定性中艰难扩张,结构性走软的配额市场抽走了大多数项目财务模型所假设的收入锚。
这一矛盾如今是ETS全面审查的核心断层线:同样希望降低能源成本的各国政府,同时也背负着具有约束力的2040年目标和以稳健碳价为前提的工业脱碳计划。MSR修正案在法律文本上很小,但它揭示出哪一项优先事项正在胜出,意义重大。
对买家和投资者的影响
对于合规买家,近期信号是稀缺溢价走弱。此前为对冲市场趋紧而提前买入的纳入企业,如今面临一个体系的主要供应销毁机制被关闭的五年窗口期。针对2030年后趋紧格局的套保策略在方向上或许仍然正确,但路径已经变得更加平缓。
对于将欧盟碳配额作为资产类别的投资者,该决定提高了政治风险在估值中的权重。MSR被设计为自动的、基于规则的机制;此次修正案表明,当能源价格施压时,其参数是可以谈判的。那些假设供应底线会逐级收紧的头寸,如今背负着已被证实的政策推翻风险。
对于面向欧洲需求销售的清洁技术和碳移除项目开发商,信号是减少对EUA价格上涨的依赖,更多依靠专门工具:差价合约、采购计划,以及来自航空、航运等义务正在扩张的行业的合规需求,无论配额价格如何交易。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该文件现在进入理事会与欧洲议会之间的谈判,目标是在2026年底前完成。议会立场尚未确定,其首席谈判代表迄今在两个方向上都有动作:既推动免费分配上的减负,也抵制削弱市场气候功能的做法。值得关注的平行轨道是7月提出的ETS全面审查,MSR的长期设计、2031年门槛的递减速度以及累积储备的处理方式都将在那里被重新讨论。这次暂停被定性为暂时性的。它能否保持暂时性,如今是一个政治问题,而非技术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