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Carbon Pulse 9月25日报道,一家瑞典银行的分析显示,欧盟委员会在2031至2040年间采购2.5亿吨碳移除信用的计划,可能给欧盟成员国留下超过370亿欧元的账单。这一发现直击该计划融资逻辑的要害,而这堪称工程化碳移除市场迄今获得的最大公共需求信号:如果用于支付采购的配额销售收入不及预期,要么由国家预算吸收差额,要么这项旗舰承诺缩水。对于正在谈判承购条款的碳移除开发商和为项目融资做承保的投资者而言,“谁来付钱”如今与”谁来购买”同等重要。

采购机制原本如何自我融资

该提案由欧盟委员会于7月17日作为2031至2040交易期ETS改革的一部分提交,设计上为自我融资。欧盟将出售2.5亿吨排放配额,用所得收入购买等量的经CRCF认证的碳移除,另设1000万吨配额作为应急储备。委员会自己对采购预算的估计在357亿至555亿欧元之间,区间之大反映出十年后配额价格的不确定性。

其算法刻意简单:卖出一单位EUA,购入一吨碳移除。以目前EUA约80欧元的价格计算,出售2.5亿吨配额只能筹到约200亿欧元,远低于采购预算的下限。这一设计只有在碳价格大致按照委员会的假设轨迹上涨时才成立,即EUA在2030年代后期某个时点突破200欧元。

采购将由委员会以承购合同形式执行,可能先支付少量预付款,余额在交付时支付。首批承购最早可能在2031年落地,而采购方式,无论是招标、反向拍卖还是固定价格,尚未确定。

370亿欧元缺口从何而来

据报道,这家瑞典银行警告称,资金缺口可能给欧盟各国带来超过370亿欧元的账单。缺口有两个相互叠加的不同驱动因素。

第一是资金端的价格风险。如果EUA价格表现不及影响评估所假设的轨迹,配额销售收入就会低于采购计划所需。

第二个更具结构性的驱动因素,是支出端的成本假设。该提案高度依赖BioCCS(预计将在合格技术池中占主导地位),并假设其成本到2036年降至每吨200欧元以下,低于EUA价格。而目前无补贴的BioCCS成本超过每吨300欧元。成本下降是可能的,尤其是在运输和封存环节,但在十年内接近减半是一个激进的规划基准。DACCS的假设同样乐观。如果实际成本高于委员会的曲线,每采购一吨消耗的预算就超过计划,缺口将从两个方向同时扩大。

值得注意的是,生物炭碳移除作为CRCF认证的第三种永久性方法学,尽管在委员会自己的影响评估中获得有利评价,却被排除在该计划之外。负责谈判该文件的欧洲议会牵头议员已公开质疑这一决定。该提案的成本模型将生物炭估计为每吨约37欧元,并得出结论认为其过于便宜,会挤出其他路径。

布鲁塞尔弥合缺口的三种方式

政策选项在提案自身的架构中已经清晰可见,而每一种都有不同的受损方。

第一是增加资金。提案包含一项审查条款:委员会将在2034年底前就碳移除采购目标的进展提交报告,并已表示如果预算估计不足,可届时申请追加资金。这把一个市场设计问题变成了下一个十年中期成员国之间的预算谈判。

第二是减少采购量。将规模降至2.5亿吨以下,将破坏该机制所依据的气候核算原则,即每向市场出售一单位配额,都由一吨碳移除中和,不产生净排放增加。缩小计划可以保住预算,但会动摇最初为出售配额辩护的完整性逻辑。

第三是扩大技术范围。纳入成本更低的碳移除,从生物炭开始,并可能扩展到具有永久性保障(如合同化持久性)的自然碳移除,将把组合平均成本拉至计划门槛以下。这是最便宜的解决方案,也是重新点燃”哪些技术算数”这一政治争论的方案。

对开发商、投资者和买家意味着什么

对碳移除开发商而言,2.5亿吨的总体承诺仍是目前最具融资价值的公共需求信号,但资金分析要求在承购条款建模时保持谨慎。假设计划全额执行且价格符合委员会预期的合同,嵌入了一项如今已被量化的政策风险。还值得注意的是,该计划并非进入ETS的唯一途径:自建BioCCS能力的运营商可以从2031年起将碳移除用于自身履约义务,不占采购预算,但计入同一个2.5亿吨上限。

对投资者而言,370亿欧元这一数字重塑了尽职调查的框架。关键问题不再只是项目能否交付碳移除量,而是作为最后买家的公共机构能否按项目所需的价格付款。Carbon Gap此前对欧盟资助计划的研究得出了类似结论:欧洲迄今分配给碳移除的资金,远低于其目标所隐含的水平。

对履约买家和工业企业而言,间接利害在于配额供应。为采购提供资金的2.5亿吨EUA来自决定其成本的同一个总量上限,而该机制的任何重新设计,无论是增加资金、减少吨位还是扩大技术范围,都会改变2030年后配额稀缺性与碳移除供应之间的平衡。

后续观察要点

接下来有三个标志。第一,欧洲议会和理事会是否会在年底前形成各自立场时修改技术范围或融资结构,生物炭的排除是最明显的压力点。第二,采购设计何时出台,因为反向拍卖将暴露BioCCS和DACCS的真实交付成本与委员会假设之间的差距。第三,预计2027年的三方会谈结果:成员国转化立法的截止时间是2028年底,2029年1月生效,2.5亿吨这一目标在该过程中的任何弱化,都将告诉开发商应把多少需求信号计入承销,又有多少只能视为政治天气。